他最终摆脱了那个不愉快的梦境缓慢地睁开眼睛,天花板惨淡的白色于是瞬间就大片大片地化进瞳孔,把暖蓝的目光变得和意识一样空白.
身体的本能让他像窒息已久般机械地喘气,直到随着氧分的介入头痛也开始一丝一丝蛇行着入侵.
疼痛让他英挺的眉目之间起了皱,眼神也因此收敛了焦距清晰起来.他开始记得自己的名字叫Jenson Button,继而想起这个名字从十几个小时之前起有了可以加上世界冠军做前缀的资格.
所以这该死的熟悉的头痛显然是party后宿醉的结果.
他抬起右手无济于事地按了按太阳穴,然后习惯性地想去够床头闹钟,却有玻璃质地的东西触到修长手指重重地掉落下去.他慌忙直起身来,看见冒着泡的液体在地毯上描绘无边无界的地图.
空气顿时像是放在香槟里泡过的甜腻.白葡萄酒迷人的泡没轻易挤进房间里每一道看不见的缝隙铺天盖地地发酵起甘甜的味道.
"我是世界冠军了...."他盯着打翻在地的翡翠色酒瓶,无意识地这么想着,嘴角笑出了迷人的弧线.
梦境在清醒以前就早早退潮不留痕迹,尽管Jenson每次从噩梦里醒来都会是一个漫长拖沓的过程.
他在细密厚重的黑暗里睁开眼睛,窗户以隔绝天际的姿态紧紧收在墙上.藤蔓未及的窗台布着尘埃.月亮如同感应般同时醒转,光芒伸展,柔亮,划开深夜不容侵犯的黑色网格,落到地上.阡陌无痕.
醒过来的Jenson没有动,整个房间里堆满的安静从四面八方席卷迫近,压上他被镀上细碎汗水的皮肤.枕头上打着卷的发梢掠过线条英挺的侧脸,梦境瞬间褪去的真实感荒凉成炎热的沙漠.他喘息,搅乱了空气盘旋起伏的升降.混沌上扬的气旋里看不见天花板上缱绻的时光的痕迹.
Jenson是在公园里遇到Kimi的.
十月的天空挂在很高的地方,阴沉着遮着日光颜色是比他衬衫更浅的白.他在他走惯了的石板路上,周围零零落落着在长凳上交握双手分享体温的情侣,轻声低语被他一阵阵轻微的脚步声隐去.
风很安静地吹过,勾出他修长好看的身姿,他站停下来,仰起脸眯起眼睛在空气里划出曲线英挺.缝隙里偶尔看的到低飞过的鸟,扑着翅膀相似的形单影只的模样.
天空有在移动的错觉.
"喂,"声音撞进他耳膜的时候合着枯叶落下时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在原地缓慢地转过身,细碎的干燥的沙沙声响从踩到落叶的脚下传上来,扩散到空气里,带起木质的香味层层叠叠.
声线特别的金发男人有很好看的眼睛.
"你带我回家吧."
Jenson是在公园里遇到Kimi的.他靠在几米开外那棵枝桠修长的树下,浅薄的唇线弯着比黄昏暧昧的角度.深色的T恤和白皙的皮肤上面,肩膀停着落下的第一片黄叶.
他开口跟他说了第一句话,而秋天就在那一刻无声无息地到来.
Jenson的公寓是褐色屋顶并不显眼的老式建筑,很久以前起就落在街区的最东边.
楼梯口街灯很早就亮了,煤气灯形状的暗淡光芒漫不经心地胡乱散开着.时不时有路过的人影,会借着白光闯进墙面上时间留在四处的班驳印记.
他们在顶层的房间里,窄小的窗上映出日落十分才出现的暮色.
隔音不好的浴室里水流声像直接砸在墙这边似的冲撞过来,蒸气钻过门缝偷偷爬进房间.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偏过头往外看,远处风景里的风向标一阵阵晃来晃去,钟声回荡出时间更替夜色默不做声地一寸寸现出原形,千篇一律的公寓里开始有归家的人点上灯一盏盏明明灭灭.他听见门把转动回过头盯着从浴室出来的金发男人在心里一字字地说,Jenson Button你大概是真的疯了.
却兀自不小心滑出了口,自言自语迅速撞上狭小内壁发出类似回声的响动很快又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
曾经爱你的人现在还爱着你.
夜色是与他梦里相反的浓重.他倚在阳台上,深色的睡衣被风一阵阵吹起,碰擦着白色栏杆,后者在暗淡月光下显得线条圆润地温顺安宁,缝隙里嵌着道路,笼着的空气墨蓝.没有人经过的斑马线,对上天空低垂下的暗沉,延伸出的寂寞无法掩饰地清晰可见.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知道几点的凌晨或深夜这座城市才会露出这样安静乖巧的模样,这种突然的不适应感,就像他一时无法分辨自己是太久没有做梦了还是太久没有失眠.
Jenson...?落地窗打开的声音撕开寂静,他回过身看见女孩子好看的眉眼,勾勒出的温柔即使是刚刚醒来也藏着美丽风情,带着询问的时候越发闪亮.
他对她露出很暖的笑容,吵到你了?对不起,他扬扬手中没有点燃的烟,你接着睡吧,我很快就回去.她微微皱眉,最终却只是顺从地关上门回到卧室.有那么一会儿他看着她背影修长纤细,背着月光影子渐渐被黑色淹没,然后想不起她的名字.Louis,Florence或者Jessica,那么一会儿,他没有征兆的突然想不起来.
在我根本不需要想起你的时候我只想着你.
那些不明亮的灯光划着斜斜的光路落到他杯子里,穿透冒着气泡的浅色液体折射到墙上变成暖暖的橘光.有谁在经过时不经意倒映在墙面上的轮廓,线条起伏地描绘出日光海底珊瑚般长长的影.他们坐在那里,各自沉默着一言不发,裸露在外的皮肤纹理被四周温度上扬的颜色缓慢填满.整个酒吧看上去就像座被淹没在波纹下窄小的岛,坠落时倾斜的沙滩上刻有交错纵横肆虐的黑色印记.
老旧唱机正好摆在他右手边.视线毫无阻碍地凌驾于唱片表面的光滑,他的眼底落下唱针振动频率的纤细.他专心看着机械运作下轨迹循环往复.那条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轨迹营造出的柔美女声,透明得像水晶化开流淌而成的液体.
[Are you the one...are you the one....]
歌词的声调呢喃着铺陈开来,反复,最后如同被舒展开的油画里笔触暧昧的风景,美丽,久远.有着存在于他记忆里许久未曾再现的模样.眼底悄然浮现而出的那片天空伸展在那天淡淡的云层之后涂抹着温柔的蓝色.
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去了呢.他猝不及防地听见Jenson开口的声音,在大段的沉默以后听起来格外清晰,瞬间就搅碎那片在时光走后柔软依旧的遥远无踪的蓝.
[are you the one...the traveller in time who has come]
他伸手握住面前的杯子,收回视线却没有回头.我就是想看看,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声线里带着一点有意无意的笑,我过了一整年都没有再拿冠军的地方,这次会是谁站在那里.他感觉到他的惊讶,尽管他并不在他余光可以到达的角度.不过我似乎多此一举了,他慢慢端起杯子,其实结果从一开始就显而易见.只有少量酒精的液体顺着他微微后仰的曲线进入口腔,满溢的味道淡漠得乏善可陈.Congratulations,却成功让他舌尖滑落的音调一寸寸湿润.
谢谢.Jenson的回应隔着简洁的生疏传过某种习惯性的礼貌,尾音带着欲言又止的意味.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一定想说这一点都不像你,Kimi Raikkonen怎么可能会在乎这样的事情.Kimi Raikkonen会关心的人和事从来都只有那么少.
酒精摩擦而过的热度在喉管里渐渐撩拨,突如其来的躁动从各个角落涌上来,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他有一瞬间不自觉就想开口反驳,想回过头扳过对方的肩.
但是Jenson始终没有接着说下去,而他也只是顺势往后将剩下大半杯的液体一饮而尽.浅色的冒着气泡的液体,冰镇过后散发的凉意袅袅织成薄雾像透明丝绸般在他体内开始穿行,依附在燥热的血管之外,轻柔地来回抚摩.
[to heal my wounds to lead me to the sun]
那么,他让侍者再给他换一杯香槟,你怎么没有和车队一起庆祝,派对到天亮什么的.他接过的玻璃上闪过身旁景象,未被低温染上苍白的部分里看得见Jenson摆在一边的手.修长并且分明,指节是棱角明晰的样子,微微弯曲着的弧度温柔地一如既往,有着让人想要十指相扣的全部美好.他把玩似地转了转杯脚,还有你那漂亮的新女友,他抬头笑起来这么补充道,怎么不在一起.
前方暗红的门被打开,有人弯着低吟浅笑的嘴角轻轻拉起躲在身后的情人从夜色里出现.他越过吧台的视线擦过来人交握的指尖,撞上缝隙开合间泄漏进来的初夏之前的夜风.清清凉凉的,带着微微的稚嫩的刺痛感让他顺理成章转过脸别开视线.
然后他知道他会在灯下看到他.在他的身体始终能透过空气一览无余地触摸到对方最轻微的呼吸的真实感里,他在回头的一刹那却有着单纯的不敢确定.
害怕看不清一眼就消失.
[are you the one...to walk this path with me until the end of time]
但是Jenson的侧脸靠得很近,他可以轻易就看清精心修剪过长度恰好的胡渣.那种与他头发颜色相似的棕,在四周用灯光打磨出的昏暗气氛里毫不掩饰地显得色彩鲜明,攀爬在Jenson往日光洁的脸上,在曾是他用手指不断滑出亲吻的最为熟悉的线条上,勾勒出他所陌生的那段年月的标签.那种刻上了时光的陌生感,在叹息咽下的瞬间越过那些身影分歧的分分秒秒,穿过他们间些许稀薄的空气来到他指尖,扯着连接最深处的皮肤纹理无声无息,四下无人地散开.
然后他看见了Jenson低垂着的眼眸,睫毛落着阴影,眼眶里是熟悉的泛开的潮蓝.他静默地看着对方,看着对方未曾回头的侧脸,在最初的彷徨转瞬即逝之后变得堂而皇之理所当然.甚至可以安然凝视那片让他下意识控制着呼吸生怕吹起迷雾的潮蓝,搜寻里面倒映着的空间里某个与自己重叠的角落.
他保持着这种专注的姿势,犹如坏习惯般享受手臂内侧贯穿直上的酥麻感.缓慢的麻痹的快感,在皮肤下以横冲直撞的方式迅速占领四面八方.被波及到的笼罩四周的沉默,在令人上瘾的漂浮感里呈现微不可察的扭曲.他的眼神由于专注而变得不稳,Jenson唇角的开合渐渐成了无法触及的后退画面,被不知什么拽着毫不犹豫地拖沓地缩小,远离.他感觉到自己下意识想要阻止的声音,从胸口前赴后继地上涌,跟着舌尖探出来划过单薄的下唇,却在开口的瞬间被突然收缩的喉咙紧紧锁住.未完成而越发燥热.
我梦到你了.模糊不清的画面里传出的英伦口音,如同古老隧道里穿越而来的音调,跟着刮蹭内壁的风呼啸而过早已寂静无人了年年岁岁的冗长.回声优雅,从入口另一端刺穿细密无痕的黑暗,在终于来到出口时狂喜地滞后地冲进他的耳膜.我梦到你了.
声线沉重地像部黑白电影.
然而他却措手不及地透过早已茫然的视线看见了逆在谁身后的日光.颜色分明地染进暮色橙黄,空气里尘埃被反射出一层层明亮,耀到他脸上,皮肤有被灼烧的幻觉.
[are you the one...who sparkles in the night like fireflies]
记忆涨潮湮没他之前,他想起来,那是西班牙的日落.六年前西班牙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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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车里很暗,光线被彻底挡在外面.他靠着床坐在地板上,引擎声已经听不见了,四周喧闹却像是终于等到了粉墨登场的时刻,急不可耐地撑满每一寸空气无边无际地扩张.隐约间可以听到零碎的国歌音符,太远了他分不清.
伦敦冬夜的惯常雾气铺满他过来时整条窄小无人的街.旧墙上煤气灯古老微弱的光亮扯出模糊不清的影子,依附着单一回响的脚步声,画出没有指向的无形曲线.
藏在街道后面的是条巷子.两旁居高临下的褪色砖墙似乎阻挡了雾气蔓延,被拥挤成细长的上空,在满是渴求的瞳孔里映着此刻稀缺而宛如极光的黯淡月色.空气泛白,微妙隔着半米外整座被彻底笼罩的城市.
潜伏的界线越是不可觉察,就越刺激着午夜肆虐的黑暗.
他拐进一小束月光标记出的凌乱巷口,发色在扬起的一瞬间清晰发光.
光晕是极浅极冷的金色.
冷淡地,和面前窗户透出的暖色格格不入.
那是橘色的温度,缠绕着裸露的肌肤纹理缓缓上扬,散发出踪迹难寻的香气在那扇窗后隐秘的酒吧里耐心柔和地扩张.撑满呼吸的间隙.
流窜出的不明亮灯光,小心翼翼划过门外人的脸颊.
升起那种,能够融化的温度.
他终于停在酒吧门前的石阶上,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静止的侧影平展在大衣深色的裁剪后面带着湿气浓重.一如他穿过的夜里,存在着白色黑暗的证据.
吧台后面站着正在擦拭杯子的服务生,在他推开门的时候迅速放下手中回旋的工作,抬起脸投来目光.
"晚上好,先生."
年青的服务生,从吧台后面利索地走出来,向着这个即使是在昏黄光线下皮肤也显得格外白皙的男人.笑容单纯而礼貌.
"您终于来了,先生,"青年伸出手,样子看起来毫无怨言的友好,"您一定就是Raikkonen先生了,您瞧,您的朋友等您很久了——"
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种柔软.漂浮在放慢的空气里,悠悠扬扬地仿佛一首让人心安的乐曲,轻易就放松他下意识不知为何紧握的拳.
他适当的握了握那只手,温热的触感提醒他自己正站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深夜的酒吧里,一些迷惑突兀却理所当然地从四面八方袭来.他想要开口问些什么,茫然的视线却刚好擦过对方松垮的肩膀.
那个人在那儿.
在最初进来就扑面而来的这片柔软的中心,他看见被堆满的空酒瓶挡住的棕色头发.
他没有预兆的抽出手,慢慢走过去.步伐感觉着身体不自然的僵硬和失控,尴尬地移动.
壁灯陈旧的光线落在趴着的人的脸上.颜色折射在四周淡色的墙上,看起来像橘色海底的波纹.
无法呼吸的,海底.让人缺氧而不顾一切.
所以他亲吻.他俯下身,舌尖落在那个人因为酒精而湿润丰满的唇上.
他轻轻咬,又很快地放开.
"说了多少次了,威士忌最难喝了."他的手摩挲起那个人微卷的棕发,反复的动作温柔.
"可你为什么总是戒不掉呢, Jens."
他尾音带笑.
就说现在这状况这文会写不下去的嘛>_<
继续占着XD
